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事实上,唐诗之美,正在于有情

2019-02-13 09:15:00  作者:  来源:磨铁图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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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大唐有你,才真的了不起。”

  ——《妖猫传》中,杨贵妃在极乐之宴中对李白说。

  白居易在《如元九书》中说:感人心者,莫先乎情。

  这算是对如何著文写诗的回答,在白居易看来,想要感动人,作品中一定要有感情,感情就像是作品的灵魂。

  事实上,唐诗之美,也正在于有情。

  人是复杂的,但是总的来说,人的一生有五情,即喜怒哀乐怨。

  这五种情感,在唐诗中有着深刻的表现。

  下面,就让我们结合具体诗作,来看一看那些我们耳熟能详的唐诗里,我们不知道的故事,来品一品其中蕴含的我们不曾体悟到的深刻情感。

  1 

  客 至

  杜甫

  舍南舍北皆春水,但见群鸥日日来。

  花径不曾缘客扫,蓬门今始为君开。

  盘飧市远无兼味,樽酒家贫只旧醅。

  肯与邻翁相对饮,隔篱呼取尽馀杯。

  这首诗是杜甫五十岁的时候,在成都浣花溪畔的草堂居住时写成的作品。杜甫半生不得志,又赶上安史之乱这个唐朝的大劫难,可谓时乖命蹇。只有晚年到了成都,在朋友的帮助下,才算过上相对安稳的日子。

  那么,这些日子到底是什么样的呢?

  《客至》这首诗写得最为惬意。

  “舍南舍北皆春水,但见群鸥日日来。” 

  杜甫草堂靠近江边,春潮涌起,绿水绕宅,鸥鸟亲人,盘旋而下。绿水白鸥,和风艳阳。

  “花径不曾缘客扫,蓬门今始为君开。” 

  这其实是一句互文,我撒满落花的小路从来不曾因为客人到来而打扫过,但是今天为你打扫了。我草堂的门从来没有为客人打开过,今天也为你打开了。

  客人来访,诗人乐不可支,所以才忙着打扫落花、开门迎客,这是不加掩饰的真欢喜。

  杜甫是一个真正的儒者,他的内心非常方正,绝不会随随便便呼朋唤友。所以,他的门庭并不喧闹,甚至是冷冷清清。可是,就算冷清,就算孤独,还是不乱交朋友,这就是难得的君子人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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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正因为杜甫挑朋友,才越发显示出这位朋友的不同寻常,这个人是谁呢?其实杜甫自己在题目后头加了一个注,写的是“喜崔明府相过”。唐朝人习惯把县令称为明府,这个小注让我们知道,这位朋友姓崔,是个县令。

  “盘飧市远无兼味,樽酒家贫只旧醅。” 

  杜甫说出的,全是抱歉的话。他说因为离市场远,临时也没法出去买菜,所以盘子里只有一个菜,你就凑合着吃吧。

  他又说,我家里穷,也没备着新酒,你就凑合着喝点隔年陈酿吧。正是这无兼味的菜和隔年的酒,才越发显示出两个人关系的亲密和不拘小节。能够跟你一起吃大鱼大肉的不一定是真朋友,但是,能够跟你一起吃糠咽菜还甘之如饴的人,一定值得结交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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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客至这个主题,到这里基本上已经算写足了。接下来该怎么收尾呢?“肯与邻翁相对饮,隔篱呼取尽馀杯。”菜虽然只有一个,但是管饱;酒虽然是陈酒,但是管够。

  孟子不是讲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吗?欢乐要有人分享,才会更欢乐。所以杜甫跟崔明府提议:“肯与邻翁相对饮,隔篱呼取尽馀杯。”你若是不嫌弃,我就隔着篱笆把邻居老头儿叫过来,让他跟咱们一起一醉方休可好?

  对于身边的人,他是用一颗平等之心真诚相待的,虽然这个邻家老头不一定懂诗,但是,他一定也陪杜甫度过了好多温暖的时光。所谓“君乘车,我戴笠,他日相逢下车揖;君提担,我跨马,他日相逢为君下”,这样坦然相交,就是朋友。能够不时地与朋友把酒言欢,就是人间好时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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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2 

  江南逢李龟年

  杜甫

  岐王宅里寻常见,崔九堂前几度闻。

  正是江南好风景,落花时节又逢君。

  不要小看这短短的28个字,这是一部缩微版的唐玄宗盛衰史,也是一首绝句版的《长恨歌》。

  先看前两句:“岐王宅里寻常见,崔九堂前几度闻。”我曾经总在岐王的宅子里看见您,也曾经在崔九的厅堂前多次聆听您的歌声。现在两个熟人偶遇,不是还会这样打招呼吗?

  但是,可别小看这寻常的大白话,这两句话的分量太重了。

  岐王是唐玄宗的弟弟李范,受封为岐王;而崔九则是唐玄宗的宠臣崔涤,这两个人可不一般,不仅是皇亲国戚、达官贵人,还是当时文化界的领军人物,是艺术家的知己和保护人。

  在岐王宅里、崔九堂前,在那里,王爷和重臣都礼贤下士,诗人和艺术家也能平交王侯。那才是锦天绣地、满目俊才!

  诗人写岐王,写崔九,写寻常见,写几度闻,不是为了炫耀我和谁是朋友,而是在用最平淡的语气,勾勒了一个最美好的开元盛世,这个盛世,诗人和艺术家都亲身经历过。事实上,他们就是那盛世的一部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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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正是江南好风景,落花时节又逢君。” 

  从追忆一下子转到现实来了。现实是什么?杜甫再次见到李龟年,已经是大历五年,公元770年,开元盛世已经过去了三四十年,搅乱大唐的安史之乱都结束八年了,可是社会始终没有从动乱中恢复过来,国家分裂,满目疮痍。杜甫此时已经接近六十岁,辗转漂泊到潭州,已经“疏布缠枯骨,奔走苦不暖”,落魄不堪了。那个当年整天出入宫廷的李龟年呢,也流落江南。

  江南当然山明水秀,比当年的长安和洛阳还要美丽。但是,江南的好风景只能反衬出老诗人和老艺人境况的凄凉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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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所以,这一句“正是江南好风景”,就和“感时花溅泪,恨别鸟惊心”一样,都是以乐景写哀,让悲哀来得更深沉。这样的悲哀,又岂止是杜甫和李龟年两个人的悲哀!当年招待过他们的岐王和崔九已经死去几十年,早已墓木拱矣,创造出开元盛世的唐明皇也已黯然离世,花团锦簇的开元盛世更是一去不返了。

  3 

  凉 州 词

  王翰

  葡萄美酒夜光杯,欲饮琵琶马上催。

  醉卧沙场君莫笑,古来征战几人回。

  “葡萄美酒夜光杯”。它不像一般边塞诗,先从大的视觉印象写起,给一个全景式的广角镜头,再由全景聚焦到细节。

  仿佛忽然之间,大幕一下子拉开了,一个五光十色,充满奇珍异宝的宴会从天而降。

  把葡萄美酒和夜光杯两个元素放在一起,一种浓浓的西域色彩扑面而来。本来,边地苦寒寂寞才是我们的固有印象,可是,这首诗不写边城落日,不写白骨黄沙,而是直接出来一场盛宴,诱惑满满,让人感觉到一种出人意料的兴奋。

  “欲饮琵琶马上催”。 

  所谓“马上”,并不是让战士们上马,而是在马上弹琵琶。因为琵琶是西域传来的乐器,最初本来就是在马上弹奏的。酒宴摆开了,骏马飞驰着,琵琶声在马上奏响,宴会的场面一下子就被推上了高潮,这不也是很动人的场景吗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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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下两句是什么?“醉卧沙场君莫笑,古来征战几人回。”这是从宴会写到赴宴的人,写到战士们了。他们相互劝酒,他们痛饮狂歌:喝吧,喝吧,就算喝醉了躺倒在这沙场之上,你们也别笑话我呀,毕竟自古以来,出征塞外的将士,能有几个活着回去呢!

  这是盛唐的边塞,这个时代的战士,不是不知道边地苦寒、战场险恶,但是,他们还是一腔豪情、舍生忘死。他们不是借酒消愁,而是在战斗的间歇开怀畅饮,他们并不厌恶戎马生涯,他们早已做好了血染沙场的准备,既然如此,面对这难得的闲暇、难得的盛宴,为什么不及时行乐、一醉方休呢?整首诗散发着盛唐时代特有的行乐主义和英雄气象,这才像是王翰写的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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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王翰是唐朝著名的狂人,家资富饶,号称“枥多名马,家有伎乐”,是典型的“高富帅”。有这样的背景,再有才华,为人不免狂放,根据《封氏闻见记》记载,开元初年,他去长安参加科举考试,人家都等着朝廷张榜公布,他却自己制作了一个榜单,把天下才子分为九等,他自己堂而皇之就在第一等。

  这个时代给了王翰足够的厚爱,王翰也没有辜负这个时代。这首《凉州词》,音调铿锵,感情昂扬,它写出了战场上特殊的快乐,洋溢着真正的盛唐之音,被王世贞称为唐朝七绝的压卷之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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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好的诗能够忠实地表达情绪,不仅是丰富地表达这种情绪,而且是诗意地表达,让人觉得这个诗本身就是好的。

  最重要的我们也希望诗的情绪足够引起人们的共鸣,我们能够随它一起经历五味悲欢的心情,从而更深刻地了解我们的生活。

  诗人们用自己的才情凝集而成的诗,是中华文明的瑰宝,值得我们时时细读之,时时细品之

责任编辑:宋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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